第87章(2 / 3)
&esp;&esp;分明只有一步之遥,分明二人总算苦尽甘来,能够相守余生。
&esp;&esp;是他误认为彼此仍拥有许多个往后,漫长到即便稚容恢复记忆,萧仰也一度抱有自信,一心想疗愈她溃烂生疼的伤口。
&esp;&esp;一切恍如大梦一场,如浮云朝露般消散,全无半分挽回的机会。
&esp;&esp;令莺眼眶微有些红肿,却没再流泪,只点点头,转身离开了。
&esp;&esp;她屏退宫人,走了没多远,忽地想起自己曾送给稚容的鹦鹉小芝。
&esp;&esp;令莺转向去了明光殿,却从宫女口中得知,在稚容寻死的当夜,她自己将鹦鹉放飞了。
&esp;&esp;廊下只余一具空空的鸟笼,北风掠过,笼边垂挂的红穗子轻轻摇曳。
&esp;&esp;在这飞檐斗拱,如同方正棺椁一般的宫阙中,令莺恍惚意识到,所有曾与她亲近之人,都已经离她而去。。
&esp;&esp;父亲、阿兄、郗微、怜妃、跳珠、稚容……
&esp;&esp;他们或死或远走,犹如石阶前的蒲公草,风一来便四下纷飞,白絮漫天飘零,令莺够着手费力去捞,却半分也留不住。
&esp;&esp;至此,稚容这最后一抹暖色消逝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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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皇后死得惨烈,消息传遍宫闱,朝中也多少会私下议论,说陛下大权在握,便硬生生逼死皇后与王氏一族。
&esp;&esp;元霁听闻这些风言风语,当即下令彻查散播流言之人,且从重处置,杜绝闲言再起。
&esp;&esp;未过多久,元霁便隐隐察觉到,令莺有何处不对劲了。
&esp;&esp;她极少再有笑容,却也从没为王稚容哭过,任什么事落到眼前,仍能专心致志地照看两个孩子。如今长馥殿有三人二猫,比起往日反而更为安静。
&esp;&esp;王氏一族的境况,实则与崔氏是颇为相似的。
&esp;&esp;若换作从前,令莺定会自责不已,又或是怨怪憎恨他,此刻却久久一语不发。元霁瞧着她这般模样,心头莫名发沉,隐隐生出了几分不安。
&esp;&esp;“莺娘,王氏有不臣之心,王殊之死亦是死有余辜。”见两个孩子由乳母带,元霁坐到埋头绣虎头鞋的令莺身边,逐渐放缓了语气,“王氏女的死,你也不必自责,你已为她做过许多事。”
&esp;&esp;“若心中难受,你可以与朕说。”元霁不善于宽慰人,然而望着令莺苍白平静的面容,他不禁温声说道。
&esp;&esp;令莺手中针线顿住,抬眸看向他:“我没有难受。稚容死得很干脆,她解脱了,我为何不能为她而高兴,她离开了这个令人悲伤的世间。”
&esp;&esp;元霁先是一怔,而后面色骤然一沉,伸手丢开她手中的虎头鞋,将她揽到怀里面:“你整日都在胡思乱想什么?”
&esp;&esp;令莺脸上并无畏惧或悲痛,只任他抱着,笑了笑,轻声说道:“陛下,人活一世,似乎本就是趟满是苦楚的路。除了稚子,没有谁能真正过得快活,人人都在委屈妥协,即便你是皇帝,也同样如此。”
&esp;&esp;她曾一度认为,自己与稚容相比,几乎勇敢无畏到了莽撞的地步,因此她当年给元霁服下假死药,毫无挂碍地逃之夭夭。
&esp;&esp;稚容处处惦念族人,束手束脚,令莺嘴上不说一个字,心底却暗自认定,她未免过于优柔软弱。
&esp;&esp;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
&esp;&esp;多年过去,究竟什么是懦弱,什么是勇敢?
&esp;&esp;遇上万般难以承受之事,令莺始终打落牙齿和血吞,如今安然住在这宫中,依附元霁度日。而稚容不愿屈从便以性命相抗,这般义无反顾,或许她才是那个勇敢无畏之人。
&esp;&esp;令莺面颊从前是圆润的鹅蛋形,不知何时,下颌已变得尖尖,一双大眼静静望着他,神色平静得毫无波澜,早已不再是当年热切的少女。
&esp;&esp;元霁心中莫名有些惶然,好似一朵亲手护住的花,仍在一瓣瓣凋零。
&esp;&esp;他并非想摧花,却全然寻不到为之恢复生机的方法,以至于随后被一阵无力的恐慌所淹没。
&esp;&esp;“莺娘,”他面上并未表露,强作镇定地对她说:“你昔年曾在瑶华寺修行,该知晓佛门之中,自戕寻死乃是莫大的罪孽。”
&esp;&esp;令莺从前的确听过这般说法,此刻却只觉荒唐。
&esp;&esp;想来这套说辞不过是哄劝世人的幌子,若当真有鬼神魂魄,又何来如此多不公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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