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(3 / 4)

&esp;&esp;令莺起初疯了般地挣扎,随后她又意识到,这样做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、更痛苦。

&esp;&esp;她只得闷声闷气地流泪,窒息感也逐渐弥漫开,让她神志慢慢涣散,脑中走马观花似的,闪过一张又一张的面容,与自己这身不由己、无比短暂的前半生。

&esp;&esp;死到临头,令莺却只想回到某个过去的夜晚,阿娘仍将她搂在怀里,温柔的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背。

&esp;&esp;她不愿来洛阳,更不想懂得男女情爱与怨恨是何滋味。

&esp;&esp;她只想要无牵无挂,带着幸福入睡。

&esp;&esp;……

&esp;&esp;四周愈发一片死寂。

&esp;&esp;又过了不知多久,令莺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。就在她当真以为自己将会被闷死时,头顶却骤然一亮。

&esp;&esp;有微凉的空气复又灌入肺腑,令莺剧烈地咳呛起来,手脚发软地撑起身子,蜷缩着往后退。

&esp;&esp;她指缝间满是湿黏的泥土,纵使不敢抬头,却能感到有一道阴影,正缓缓压下。

&esp;&esp;元霁在棺材边蹲下身,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极高,如同一座随时会倾塌的山。

&esp;&esp;令莺喘息着看向他,面色苍白如纸,额上覆着一层冰凉黏腻的冷汗。

&esp;&esp;约莫是自己已经神志不清了,元霁的神色竟并非她预想中的那般疯癫愤怒,而是眼尾微微发红,却极快地再一次微抬起下颌,仍然居高临下地望着她。

&esp;&esp;不久以前,元霁已然带着人离开。

&esp;&esp;凭女子的气力,绝无法将棺盖独自推开。她会品尝他曾体会过的恐惧,接着死在此处,再不会烦扰到自己。

&esp;&esp;元霁如此想着,然而走出还不久,他在袖袋里摸到了那枚平安符。

&esp;&esp;触手粗糙,布面还磨起了毛,与她那个人一般,实在是不体面。

&esp;&esp;他指尖死死攥住那块破布,也说不出自己究竟想做什么,可双腿偏偏一阵发僵,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,无论如何也不能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
&esp;&esp;元霁不禁想起,道藏中说,人有三魂七魄。或许他的神魂如同一只凶兽,一遍遍叫嚣着眼前这个女人血脉污浊、死有余辜,该当除之而后快。可灵魄却被过往细碎的朝夕相伴裹缠住,让他进退皆是煎熬,生生被割据成两半。

&esp;&esp;毕竟此前不久,他甚至在心底已经承认,自己的确对这个女人……有那么一丝情意。

&esp;&esp;元霁咬牙切齿走了几步,最终不许任何人跟随,又独自折返了回来。

&esp;&esp;他并不想承认,然而事至如今,他无法再骗自己,也无法当真让崔令莺去死。

&esp;&esp;她不过是个女人,自己为何非杀她不可?他堂堂九五之尊,难道就拿一个女人毫无办法?岂非可笑。

&esp;&esp;“认罪,”元霁深吸一口气,直勾勾盯着她,哑声下令道,“说你错了,说你再也不敢,说你求朕原谅你。”

&esp;&esp;令莺咳得胸口剧痛不已,狼狈不堪地缩在木板上,双眼赤红地望回去。

&esp;&esp;她能十分轻易地想见,自己此刻跪下认错,换回的会是什么。她会被他带回皇城,看似娇贵地关在某处殿阁中,兴许此后还会给她拴上铁链,倘若见到皇帝,只需要将腿张开便好。

&esp;&esp;即使如此,元霁此人睚眦必报,疑心极重,他本就无法接纳自己的身份,如今又再添新债,她迟早会被他折腾得生不如死。

&esp;&esp;他们彼此都不会有善终。

&esp;&esp;令莺忽然觉得,这么样活一辈子,也毫无乐趣可言。

&esp;&esp;她沉默许久,身心疲倦至极,最终也没有认罪,只盯住他,嗓音发颤地说道:ot;陛下说我有罪,便杀了我吧。何必要耿耿于怀,何必要折辱我,何必还要互相折磨。痛快放了我,痛快杀了我,你也总有一日会忘掉过往那些旧事。”

&esp;&esp;“你在说什么?”元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眼尾愈发红得骇人了,“朕是一国之君,朕忙得不可开交,从未有时间去想过往那些鸡零狗碎。”

&esp;&esp;他说完后,似乎仍在咀嚼她方才的言论,又如同浑身被针狠扎了一下,猛地伸手,一把攥住令莺的手腕将她扯过来,“你觉得朕一直以来都是在折辱你?”

&esp;&esp;令莺被他拖得一个踉跄,且一旦与他肌肤相触,过往种种悲惨耻辱的回忆便顷刻涌现。

&esp;&esp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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