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(2 / 3)
温室殿没了主子,宫人们早都躲闲歇下了。
&esp;&esp;迷糊之中,她们忽地听见院中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重物沉沉砸下,“咔嚓”两声。
&esp;&esp;众人被惊醒,慌乱不安地迅速披衣起身,尚未出门又是一阵劈砍声,还夹杂着木头的钝响。
&esp;&esp;等她们推开门,只见昏暗的月光下,庭院正中站着一道人影,墨发披散,只披了一件宽松的玄色外袍。
&esp;&esp;他的影子映在地上,被烛灯拉得扭曲而颀长,正随风不断颤动,犹如一只狰狞的恶鬼。
&esp;&esp;院中那棵山茶树则歪倒在泥地里,树身彻底断开,枝叶也散落一地。
&esp;&esp;断口处渗出了些汁液,正顺着纹理慢慢往下淌,在晦暗的月光下竟像血一般。
&esp;&esp;元霁将眼前树砍断,拿着剑又要朝华林园内走。他身体并未痊愈,手指也由于脱力而微微发颤。
&esp;&esp;可那里同样有山茶树,且比这一棵更令他恶心愤怒。
&esp;&esp;园中此时此刻,空无一人,只剩下寒凉的夜风。
&esp;&esp;元霁咬牙走到那棵树下,举剑猛力挥下,剑刃嵌进树干寸许,震得虎口直发麻。
&esp;&esp;他神色癫狂,非但不曾停手,抬手又是一记斜劈。
&esp;&esp;紧接着,元霁喉头猛地一紧,无法自控地躬下身,肩头不断颤动,随后咳出几口腥甜的血。
&esp;&esp;华林园中这棵山茶树已有百年,枝繁叶茂,树干粗壮,令莺从前才能爬上去,藏在树枝上,与温室殿那棵新树根本不能同日而语。
&esp;&esp;根基之深,难以撼动,又怎是轻易便可斩断的。
&esp;&esp;秦慎紧随其后,即使要他此刻去夺剑,也不能再眼睁睁望着陛下失心疯。
&esp;&esp;然而元霁劈砍了这两下,似乎也意识到了,这个行为有多么愚蠢荒谬。
&esp;&esp;他缓缓直起身,不再试图蚍蜉撼树,只抬头盯住这株虬枝繁茂的山茶。
&esp;&esp;过了许久,元霁脸上的暴怒彻底敛去,只剩一层覆着的阴翳,又冷沉像是焚尽的火堆,什么也不剩。
&esp;&esp;“派人去吴郡,去博陵,越快抓回来越好,无论死活。”
&esp;&esp;元霁至今还未忘掉崔令莺,可那又如何。
&esp;&esp;他先是九五之尊,先是神授予的天子,她怎敢弑君,怎敢用如此蠢笨的手法侮辱他。
&esp;&esp;他不是什么良善君子,更不会因为那么点可笑的情爱欲念,便被蒙蔽了心智,继续做蠢事。
&esp;&esp;他会以牙还牙。
&esp;&esp;崔令莺必须要死。
&esp;&esp;-
&esp;&esp;冬末春初之际,即使客船行得慢,冷风仍裹着水汽往人骨头缝里钻,船上时常浮着一层寒雾,放下棉帘也挡不住穿堂风。
&esp;&esp;令莺身体底子好,从小到大不怎么怕冷,从未想过冬日的船会是这般光景,并没带什么寒具。
&esp;&esp;最终还是那对好心的夫妇看不过眼,女子叫王四娘,她唤了令莺过去,用软巾裹住她冻得红通通的耳朵,不至于被江风吹坏。
&esp;&esp;王四娘告诉令莺,他们年节去洛阳探亲,如今正要回河内郡。
&esp;&esp;令莺不敢说实话,连姓氏也不敢透露,只随了阿娘改姓温,化名温莹,只说自己是去博陵寻亲的,
&esp;&esp;客船向北转入漳水不久,离河内郡愈发近了。上游逐渐冰消雪融,河里也多了不少漂浮的冰棱。
&esp;&esp;又过了两日,眼瞧客船将要拢岸,王四娘的夫婿也去外面清点行装。
&esp;&esp;即将与夫妇两人作别,令莺心中难免会闷闷不舍。
&esp;&esp;她正坐着算路程,脚下的船却猛地一晃,听动静像是撞上了碎冰。众人这段时日也算习惯了,嘟囔着埋怨两句,又赶紧坐稳。
&esp;&esp;不多时,船身被浮冰接连蹭撞,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,很快有人尖叫起来:“船板渗水了!”
&esp;&esp;船舱中一阵喧嚣哭喊,令莺慌乱地与王四娘对视了一眼,还来不及反应,船体己逐渐往一侧倾斜,转瞬便越来越歪,极快地翻了过去。
&esp;&esp;方才着急下船的人多等在外侧,此刻下饺子似的栽进了江里,四周哭叫不绝于耳。
&esp;&esp;冬末的江水冰寒刺骨,令莺水性好,一个字没喊,只咬牙拼命朝岸边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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