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9章(1 / 2)

连着数日的小雨,傻子都知道被水泡透的木头无法起火,可没人在乎这一点。

世族都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,怕搅混水脏了鞋,懒得参与。

普通人呢?他们忙于奔波,一个家族的兴旺对他们来说还没有一颗馒头重要。

卿家人的死,像那场雨一样静静的结束。

迟久望着窗外出神。

他们住的宾馆能看见那方被拆的庭院,里面的工人走了,因为主家人都死光了没法结算工钱。

值钱的都被工人搬走,不值钱的,比如那棵枇杷树还倒在污泥上。

残叶落花谢了一地,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过去,将巨树拆解丢进竹筐里当柴烧。

迟久目睹枇杷树被拆分,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。

这时啪的一声。

宾雅冷不丁地从背后冒头,拍一下他的肩,笑眯眯地看他。

“怎么了?我来你都没听见。”

本来是个随意的玩笑,迟久却被吓得跌坐在地,扶着地颤抖着喘气。

宾雅连忙蹲下。

“怎么了?是不是病了?”

迟久苍白着脸摇头。

“没,只是被吓到了。”

宾雅还想问,但迟久明显抗拒回答,她也只好转移话题。

“小九,为什么要带那么大的行李呢?”

昨日迟久说要带行李,宾雅以为只是些小玩意儿,毕竟迟久原本不过是个家仆。

等迟久真把东西带来,宾雅看着四四方方的一大坨,成功被吓到。

她问迟久,迟久含糊解释。

“我……比较念旧,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了。”

宾雅凝视迟久,良久,收回视线。

应该是大少爷给的东西吧?

宾雅轻松地想。

毕竟大少爷一向疼爱小九,必然舍不得小九受委屈。

宾雅就这样走了。

路过那件四四方方的行李时,她也并不知道里面就是她所想的大少爷本人。

……

“哒哒哒”

轻快的脚步声下楼,迟久侧身。

角落里放着被帆布遮盖的箱子。

恍惚间,迟久闻到血腥气,从那块布中渗出来。

可实际上,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,毕竟宾雅什么也没闻出来。

迟久扶着窗沿站稳,许久,才打开那块帆布。

里面的东西露出来,是已经面目全非的卿秋。

迟久闭上眼,胃里一阵抽搐,脸色苍白的更厉害。

昨日,那把棱锥递到他手里,男人要他做出选择。

杀死,弄残。

他必须选一个才能带走卿秋。

迟久知道自己应该杀死卿秋,滔天的恨意告诉他他应该杀死卿秋,可他又不想杀死卿秋。

为什么?

迟久头痛欲裂,扶额狼狈地思考许久,才终于得出答案。

他恨卿秋。

卿秋不能死,他要折磨卿秋啊。

卿秋不能死……

这五个字在迟久脑海中不断盘旋,促使他做出最后的决定。

他抬起手——

……

殷红的血液顺着棱锥滴落,迟久感受到血溅在手腕上的温热,像被烫伤了般丢了棱锥狼狈跌坐在地。

男人一愣,嗤笑出声,大笑着背手离开。

随后,剩下的家仆也陆陆续续搬着财宝远离。

硕大的卿家,就只剩满地尸体,和坐在地上的迟久和卿秋。

卿秋坐着是因为他的膝盖废了,手肘废了,眼睛瞎了。

反正动不了,只好姑且先坐着。

卿秋态度尚且平静。

与之相反,迟久心跳骤快,脸色惨白的比卿秋更加可怕。

他亲手废了卿秋。

那股滔天的怒火得到平息,他觉得畅快,又止不住不安。

他想堵住卿秋看向他时漆黑的眼眶。

他不懂卿秋为什么纵容他。

今天这场灾难,最有可能逃掉的,明明正是卿秋。

他给卿秋准备了糕点。

糕点里放了药,能让手脚酸软无力的药。

卿秋只要不吃那糕点就好。

他记得卿秋戒备心很强,不是亲信做的饭,没有经过验毒程序,卿秋绝不会轻易动筷。

这种异样的戒备源于他的少年时代。

父亲的情人要杀他时在饭里下了药,而父亲看到时并未阻止。

对食物的防备成了刻在卿秋记忆深处的东西。

可后来,卿秋为他破了戒。

为什么?

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迟久心头,令他怅然若失。

“小九。”

空中又下起雨,淅淅沥沥的雨声中,卿秋问他。

“你恨我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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