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裕安手记 “和她结婚(4 / 4)

哀痛。

“我和谭冰宜……分手了。”

李裕安听到,心里没有一点点惊讶,问,发生了什么事。萧呈说,今晚出来喝酒的时候说,然后就甩过来一个酒吧的坐标。李裕安还在反应着这个消息,又有人给他发来了一条短讯。

周之倾:谭冰宜和萧呈分手了?

李裕安回复:我也是才知道。

半分钟后。

周之倾:我需要你,李裕安,帮帮我。

啊,又来了。

李裕安的世界天旋地转。

周而复始,循环往复,一切又回到了,回到那个郁郁葱葱的公告牌下,回到谭冰宜看向他的那一眼,又若无其事地移开。回到那些保守了秘密的时刻,吞服下鲜红欲滴的毒苹果。

李裕安晚上有了行程,要陪萧呈喝酒解闷,明天,他立刻要帮周之倾出谋划策,重夺所爱。现在他回到宿舍,先把医院里沾染的消毒水味洗净了,等头发干的时候,拿出日记本写下:

我依旧扮演着那个不起眼的角色。

时隔多年,什么也没有改变,或许说一切都已经改变了,但在这些人看来,我还是以前那副模样,孱弱、忠诚,胆小到不敢惹是生非,我好像是谁豢养的一条狗,谁都能来摸摸我,给我一点肉骨头碎渣子,或者给我一个爱抚一样的巴掌,而我,只会甘之如饴。我尽力想摆脱这种现状,仍然以失败告终,于是安心做一个逆来顺受的人,这更容易,并且省时而省力。

我清楚地知道,迟早会回到这一天,就像我清楚地知道谭冰宜和萧呈不可能长久得好下去,撒旦给予子民的恩惠,只是为了在对方最幸福的时候,残忍地收割回来,品尝绝望的眼泪,悲愤至死的嘶吼,所以我一直在和周之倾说,和谭冰宜更进一步,对萧呈来说其实不是一件好事,反而是极大的坏事,大难临了头,一块巨石悬在头顶,你需警惕它不知何时砸下来。

对我而言呢?其实我也不知道,谭冰宜和萧呈分开是幸运还是不幸,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梦里和她相见,和她缠绵了。说实话,宵想别人的女友,对于我李裕安来说还是太耻辱了,而且我并不是爱着谭冰宜,而是切切实实地恨着她。我也不知道,我对她的感情到底如何。

这份感情更复杂的趋向,在于当我的大学生活过了一半,我还是感到灵魂像是被什么抽空了一样,那股令人作呕的死意并没有消散,而是深深地埋进了我的体内,有朝一日它会重现。

是的,我原本以为谭冰宜从我的世界消失了之后,我会如获新生,我的人生会一天比一天更值得期待,但是,没有。一切还是那样无聊,和以前没有任何的区别,我终于明白人生就是这样一个按部就班的东西,上了大学,之后就是找工作,和社会打交道,再呢,结婚生子。

就这样无聊地老死过去。

这让我总是忍不住地想到谭冰宜,不,我已经过了嫉妒她的人生如何美好的年纪了,现在我就知道,那完全是空想,任何人都不能成为她,她也不屑于去过旁人那庸常的人生,我想的是,如果她还在我的生命里,虽然痛苦,饱受折磨,但会不会比当下一潭死水的生活好些?

所以,当我得知自己又要和她产生交集的那一刻,虽然可耻,虽然我万般不愿意承认,但,我的内心其实是有一点狂喜的,我是如何自虐般地心想,她又出现了,起码,我的人生,

又重新变得“有趣”了。

……

书页一张张地翻过。

这么多年以来,李裕安依旧保留了写日记的习惯,他的日记本,也从当初崭新的封皮,变得陈旧而泛黄,好在他保存得细致,而文字又是世上最长存的载体,若侥幸遗忘了,只需翻阅就能会想起当时的心境。李裕安经常在动笔之前,先随意翻阅之前的内容,此刻也不例外。

在三分之一的地方,他深吸一口气,不想再往下翻阅了。今天的日记还没有写,新婚之夜,感慨万千,就在十分钟之前,他把疯狂的恶魔新娘拒之门外,亲手替她拢住了欲脱的衣服,他那么做的时候,每一根手指都发着抖,直到重新坐在书桌前,才平静下来,他拿起钢笔。

“今天应该是一个男人一生之中最意义重大的一天,而对我来说,又是饱受折磨的一天。今天发生了更多事,是自那个仲夏夜之后,我度过最“精彩”的一天了,还有,我想说的其实是,”

“和谭冰宜结婚,”

他笔尖停顿。

写下,“我并没有非常高兴。”

合上日记本,李裕安把它锁在书桌的保险柜里,最深的地方。做完这一切,重新回到床上,李裕安闭上双眼,无边的黑暗涌向了他,他的心并不焦灼,无论如何,明天都是新的一天。

……

次日,他是被谭冰宜操醒的。

作者有话说: